('成追远眉眼落满了雨滴,令人战栗的凉意,让他想起成之染指尖碰触的余温。
他没有回答,只是冷冷地望着苏馀。对方眼睛里毫无将死之人的恐惧,反而燃烧着赌徒押注时的狂热。
我的血,从来都不会白流……苏馀又恢复了方才慵懒的姿势,声音也显得缥缈,自求多福罢,南郡王殿下。
成追远手按着腰间佩刀,不知何时已出鞘三寸。雨滴打在刀刃上,溅起细小的水花。他望着栅笼中气定神闲的囚徒,脑海中倏忽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不是押解,是送葬。而他和苏馀,都是抬棺之人。
一行人抵达金陵时,城中弥漫着初冬的萧瑟。
囚车从朱雀大街驶过,道旁百姓指手画脚,毫不避讳地议论纷纷。苏馀仿佛对咒骂声充耳不闻,目光从围观人群之间飘过,望向不远处屋舍人家。
金陵,金陵。
时隔二十载,他终于回到了金陵。只是没想到,竟是以这般姿态。
太极殿香雾缭绕,金砖倒映着朝臣交头接耳的影子,如同低沉的潮水漫过。
苏馀被铁链缚着,歪歪扭扭地跪在地上。他衣衫越发褴褛,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,锋锐的眸子从血污中亮起,直直刺向御座之上的皇帝。
陛下,此贼聚众谋逆,勾结胡虏,按律当凌迟处死!
逆党余孽,终是大患!
请陛下明正典刑,以儆效尤!
朝臣奏议声此起彼伏,掠过成昭远耳畔。他从未见过如此桀骜的囚徒,对方眸中的恨意深可见骨,反而引得他勾唇一笑。
阴沟里钻出来的逆贼,也敢冒充是魏国皇室之后?成追远倾身向前,打量着苏馀的面容,道,朕从未听说,苏氏一族还有什么硬骨头。
苏馀勃然变色,呸地一声吐了口吐沫:窃国大盗,好不知耻!你该到地底问问成肃,用了什么腌臜手段让魏帝低头!
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,殿中将军已拔刀上前。成昭远抬手制止,唇角勾起一丝笑意。
如此穷凶极恶之徒,却是少见,他缓缓起身,素服垂落,嗓音也显得暗沉,朕原本要把你千刀万剐,但如今,朕改主意了。
侍中王贯忍不住开口:陛下——
成昭远打断他的话:此人乃长公主遣送的贼首,倘若一杀了之,岂不是辜负了她一番苦心?
大殿中霎时一静。众人都面面相觑,谁不知皇帝与长公主嫌隙已深,如今说这话,倒让人摸不着头脑。
成昭远一步步走下玉阶,停在苏馀面前。他拔出佩剑,剑锋在对方颈间游走,仿佛下一刻就要割断咽喉。
死,太便宜你了,他的笑容透着残忍的愉悦,朕要你活着——以最卑贱的身份活着。
苏馀死死盯着他:我还以为是什么手段。比起那位长公主,你可差得远呢……
成昭远指节发白,赫然转身时,脸上浮动着扭曲的阴影。他声音骤然拔高:即日起,将苏馀黥面为奴,派去青溪宫扫洒。
孟元策唇角抽动,听到殿中泛起一阵阵窃窃私语。
皇帝宠信独孤氏余孽,去岁便将人接出报恩寺。朝臣的谏书摞成小山高,皇帝反而变本加厉,近来又堂而皇之地把她安置到别宫,隔三岔五便前去厮混。
如今让苏馀供佞媚指使,分明是存心折辱,好让他生不如死。
内侍手持烧红的烙铁上前,暗红的火光让众人心头一颤。
苏馀被兵卫紧紧按住,烙铁逼近时,他忽然抬眼,望向高高在上的皇帝,喉咙里溢出一串冷笑:今日留我一命,将来莫要后悔。
烙铁按下的瞬间,皮肉烧焦的气味在大殿弥漫。苏馀浑身绷紧了,却没有发出一声痛呼。豆大的汗珠沿着他额角滚落,混着斑驳的血水滴在金砖上。
群臣一时间噤若寒蝉。
成昭远满意地欣赏着他的痛苦,唇齿之间滚出两个字:蝼蚁。
苏馀被侍卫拖出殿外时,最后回望了一眼,成昭远也正盯着他。冬阳凌冽,寒风萧瑟,他舔了舔流到唇边的血珠,留给对方苍凉满怀的大笑。
————
含章殿里炭盆烧得旺,珠帘翠幕间暖融融一片。
苏裁锦将小皇子哄睡,沉默了许久,问道:陛下当真……让他黥面为奴?
傅姆刘氏低着头跪在地上,声音都有些颤抖:回殿下,看到的人都说,拖走时整张脸都被血糊满了……
银霜炭毕剥作响,看不见火星,却好似在心头烙了一个洞。
苏裁锦怔怔地攥紧了手中锦帕。她想起许多年以前,那位梁公在彭城遇刺,消息传回金陵时,她父亲缄默良久,其后很长一段时间,总是反反复复念叨着苏馀二字。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