狸奴困不过,转眼便昏睡过去,醒来也不知是真是幻,只记得黑暗中的阿父目光深沉,似有千言万语在心头。
狸奴恍惚间想起,很久以前的承平三年岁末,父亲第一次出征追讨海寇前,残烛下的目光,与这般渐渐重合。
是梦罢。
她揉了揉眼睛,揪心地趴在母亲身旁。
阿母,快快好起来啊。
————
柳氏的病不见好,整日里咳个不停,慢慢地吃的喝的都难以下咽,勉强下了肚也干呕出来。一日她以锦帕掩面,咳嗽不止,狸奴好不容易给她顺了气,接过侍女金娘递来的温水,小心翼翼地扶着母亲喝下去。
金娘收拾了那锦帕,不经意看了一眼,面上便一惊。待狸奴伺候柳氏躺下歇息了,金娘悄悄将狸奴请到外间,一开口眼眶便红了:女郎,方才夫人……似是咯血了。
她将锦帕拿给狸奴看,洁白的绢丝上,暗红的血迹令人心惊。
狸奴怔愣了半晌,突然慌乱起来:赶快请郎中来!
金娘飞快地跑出去,吩咐熟门熟路的小厮火速请郎中。
狸奴见柳氏已经睡熟了,也不敢发出声音,只焦躁地在门前来回踱步。她从未感觉时间变得如此漫长,周身焦虑在萧瑟秋风中浓稠得化不开。
金娘道:女郎,外面风起了,进屋罢。
狸奴一动不动,紧盯着院门。锦帕上刺眼的血迹一遍又一遍在脑海中闪现,她的心却仿佛凝滞了,空空荡荡不知该想些什么。
她左等右等,那小厮总是不回,不由得心头火起:郎中怎么还没到!
女郎息怒,金娘年纪大一些,到底比她能沉得住气,分解道,按理说应该到了,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,一时耽搁了。
他能有什么事!什么事比得上我母亲!狸奴不由分说,大步流星便往外走,那架势要自己去找郎中了。
女郎莫冲动!金娘虽想拦住她,也怕冲撞了这小主人的倔脾气,只跟在后头百般劝慰。
狸奴一路冲到前院,刚穿过月门,两名侍卫便把她拦住了。
你们竟敢拦我?狸奴一脸不可思议。
若放在平日,侍卫们不会阻拦,可今日这女郎面色不善,前堂又来了尊贵的客人……
侍卫也为难,好言劝阻道:女郎,宫里来人了,前院已警戒。
也不知有没有将这话听进去,狸奴大怒道:管他哪里来!我要去喊郎中!
女郎,听小的解释——
狸奴被他们拦得急了眼,二话不说便动了手,两名侍卫哪里敢真跟她拉扯,犹疑之间便被她径直闯出去。其他侍卫远远望见了,大气不敢出一口,各自眼观鼻鼻观口,只当没看见。
前院一路上隔三岔五便站了侍卫,闲杂人等一律不准进入,狸奴只觉得气氛古怪,待到了正堂,方才看到将军府文武佐吏正守在阶下,一个个规规矩矩,人群中鸦雀无声。
狸奴还要往前走,阶下的侍卫又把她拦住了。她刚要发火,瞥见对方的金盔金甲,一时间怔愣。
宣武军俱是黑衣玄甲。
金盔金甲,是皇城金吾卫的打扮。
正当她晃神,忽听堂上人高呼:狸奴!天使降临,休得无礼!
狸奴一抬头,成肃正与一名青袍内侍缓缓走下台阶。那内侍年纪稍大,面上无须,看上去倒也儒雅谦和,似乎在哪里见过。
在哪里见过?
狸奴隐隐有些头痛。
第下,许久不见令爱,风姿不减江陵之时啊!
电光石火之间,狸奴睁大了眼睛。
他们似乎确实曾见过。
当初天子蒙尘于江陵,庾慎终只留了苏弘度和两名内侍朝夕侍奉。面前这内侍,似乎就是其中之一。可她连天子都没有见过几回,更不会特别留意天子身边的人,因此这印象并不很清晰。
如果真是他……能在天子蒙难时贴身侍奉的内侍,必然是天子至亲至信之人,这样的亲信,如何会跑来京门传旨?
等等……这内侍称呼成肃为——第下?
狸奴简直要瞠目结舌。
按照国朝的规矩,第下可不是随便能称呼的,除非被称呼的那一位,已封公爵了。
成肃手中还捧着红木漆盘,其上明黄的诏书在日光下闪亮得刺眼。在周遭逼仄的气氛中,狸奴卸掉了气力,仰首道:中贵人有礼。', '')
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论
书迷小李
这本书的设定太棒了,人物关系错综复杂,每次阅读都让我充满期待,简直是不可自拔!
2024年11月29日 11:00
追书小王
情节发展让人激动,每个转折都很意外,让人忍不住一口气读下去,实在太精彩了!
2024年11月29日 12:30
小说迷小陈
人物塑造非常出色,每个角色都有鲜明的个性,尤其是主角的成长,让人感同身受。
2024年11月29日 13:45
每日更新内容:关于《长公主升职手札》的最新评价,敬请期待明天的评论!